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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口罩产业野蛮成长下的乱象及成因

齐 鸣 2020 年 5 月 9 日
口罩
口罩。(图片来源:Adobe Stock)

口罩得道,原料、设备升天

据中国工信部披露的数据显示:“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前,中国是世界最大的口罩生产和出口国,口罩最大产能是每天2000多万只,年产量占全球约50%。”

据香港《南华早报》3月12日的报道:“新冠肺炎疫情持续扩散下,中国口罩日产量已达1.16亿只,目前中国已有2500多家企业开始制作口罩。”

1月31日,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疾控局发布的《预防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口罩使用指南》对防疫口罩类别和使用对象做了指引,大体上可以分为四类。

(一)一次性使用医用口罩:推荐公众在非人员密集的公共场所使用。

(二)医用外科口罩:防护效果优于一次性使用医用口罩,推荐疑似病例、公共交通司乘人员、出租车司机、环卫工人、公共场所服务人员等在岗期间佩戴。

(三)KN95/N95及以上颗粒物防护口罩:防护效果优于医用外科口罩、一次性使用医用口罩,推荐现场调查、采样和检测人员使用,公众在人员高度密集场所或密闭公共场所也可佩戴。

(四)医用防护口罩:推荐发热门诊、隔离病房医护人员及确诊患者转移时佩戴。

众所周知,医用口罩的原料为无纺布。据中国纺织信息网公开的资料显示,熔喷布是为口罩带来病毒过滤作用的关键材料,堪称医用外科口罩和N95口罩的“心脏”。医用外科口罩一般采用多层结构,简称为SMS结构:内外侧为单层纺粘层(S),中间为单层或多层的熔喷层(M),熔喷层的材料是熔喷布,纺粘层的材料是纺粘无纺布。纺粘无纺布与熔喷布从原料到工艺完全不同,前者采用高溶脂聚丙烯,溶脂范围主要在31-44,而中间层选用超高溶脂聚丙烯,溶脂要求在45以上,两者的纤维直径也完全不同,前者要求在20微米左右,而熔喷布的纤维直径只有2微米。 

口罩工厂
口罩工厂。(图片来源:HAZEM BADER/AFP via Getty Images)

随着口罩需求量大增,熔喷布价格也水涨船高。据《科技日报》4月19日的报道,市场上熔喷布价格已从原来每吨几万元涨到60万元左右,普通无纺布也从每吨几千元涨到13万元左右。

熔喷布价格的上涨也带动了原料聚丙烯价格一路飙升,由于聚丙烯取自石油,因此石化企业在生产熔喷布上具有优势。据中国新闻网报道,中国石化已投资约2亿元,正在北京燕山石化和江苏仪征化纤两家企业建设10条熔喷布生产线,全部投产后,日产量可达12吨N95口罩熔喷布或18吨医用平面口罩熔喷布,可供加工成1800万只医用平面口罩。 

据《南方周末》的消息,生产熔喷布的一台机器开始只卖两三万元,因为做的人越来越多,很快涨到了二三十万一台。作为熔喷布主要生产原料的聚丙烯1500也从8000元涨到了四五万一吨。

口罩产业蜂拥而上的乱象

当一个行业的资本回报率处于高位,各路资本就会蜂拥而至,加上口罩行业的市场准入门槛不高,一些原本和口罩行业不沾边的企业也加入进来,比如苹果手机供应商富士康、上汽通用五菱汽车就跨界生产口罩,还有数不清的各种小作坊,可谓鱼龙混杂,而生产出来的口罩也难免鱼目混珠。

新华每日电讯曾作了一篇关于“口罩机价高低质乱象”的报道,文章提到“一些口罩机高价买进却质量很差,加上调试跟不上,产能释放不出来。很多全自动生产线变成半自动,日产口罩从10万只变成2万只,甚至有的口罩机生产线次品率高达1/3,最后一箱箱次品口罩当抹布。”

扬中,一个江苏省中南部的县级市,人口只有34万人,被誉为“中国河豚之乡”。因为这次疫情,阴差阳错成为“中国熔喷布之乡”。据扬中市场监管局数据,截至4月10日,涉及熔喷布生产、销售的企业为867家,几乎全是疫情发生后新注册或变更经营范围的。天眼查数据显示,疫情中全国新增熔喷布相关企业1250家,其中熔喷布企业2/3聚集在扬中。

《21世纪经济导报》近日作了一个关于“熔喷布乱象,倒爷多过口罩生产商”的报道,文章提及:“扬中家庭作坊式的生产触目惊心,地下黑作坊遍地都是,村里作坊没日没夜发出刺耳的轰鸣声,满车间都弥漫着塑料熔化后的烟雾。某工厂老板把厂房租给个人生产熔喷布,每台机器一天收租4000元,电力不够,自己还上了发电机及箱变电站。全民疯狂,机器、喷头、滚筒、安装、原材料全都涨价至少五倍,因为金钱的刺激,老板们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

文章还提到:“不少倒爷以中石化的名义在网络上推销熔喷布,有倒爷称,由于价格每小时都不同,不少口罩企业开始是要买布的,但拿到货后不去生产,倒手一卖,利润马上落袋,何苦再去产口罩呢?”

中石化曾于4月6日对外发出严正申明:其生产的熔喷布向相关单位定向供应,未委托任何单位或个人销售。

而据业内人士透露,这群倒爷中大部分都是骗子。有提货的人表示,“提货时拆开一看,熔喷布还没无纺布厚,居然能撕开。” “现在很多倒爷说的,从欧美或者土耳其、俄罗斯进口的熔喷布,其实都不太靠谱。最好的也就是一种符合熔喷布标准的所谓'复合熔喷布',过滤效率还可以,我们也试过,但是没有做驻极静电处理,其实也是山寨货。”

另据《南方周末》的调查发现,最疯狂的时候,做熔喷布这行甚至不用自己造布,卖零件、卖原料都可以赚差价,甚至那些调机器的师傅,调一次就能赚一万五。

调查还发现,与生产口罩不同,熔喷布有一定门槛,仅一套正规的原装生产线,成本往往就接近千万,从调试到投产也需要时间,医用材料的生产车间往往需要无菌环境。这些都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内准备妥当。此前中石化宣布建立熔喷布生产线,10条生产线的总投资就接近2亿元。为了节省成本,扬中大量小企业采用的是“拼装机”,结果发现这种机器生产出来的,根本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熔喷布。

4月10日,扬中市场监管局对当地八家熔喷布企业的抽查结果显示,其中只有3家企业的产品,细菌过滤效率符合95%以上的标准,过滤效率最差的仅有39.4%。此外,若按照《YY0469-2011医用外科口罩》的相关要求,八家企业在“合成血液穿透”这一项上全不合格。

网络上流传的关于中国口罩生产车间的视频显示,不少工人在缝制口罩的过程中没有做好卫生防护,比如不戴口罩和手套。还有一位男子在工厂内用口罩擦鞋,视频在网络流传后,引发人们的愤怒情绪,一度惊动了美国司法部长。

中国政府监管的缺失 

中国援外和出口国外的口罩频频爆出质量问题,重创其积极型塑的国际抗疫领导者形象,也考验着中国政府的执政能力。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在3月30日的记者会上表示:“中方帮助别国的心意是真诚的。如果在这一过程中,出现了个别问题,应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和精神,及时予以合理解决,但希望有关问题不被政治化解读。” 接着她话锋一转,表示:“实际上,在中方刚刚开始抗击疫情阶段,我们收到的其他国家提供的物资中是有一些不合格的,但当时我们选择的是相信和尊重别国的善意,予以低调妥善处理。”

在同一日的记者会上,华春莹还表示:“中方在保证国内防疫需求的前提下,支持有资质、有信誉的企业对外出口,并在生产、运输、清关等各个环节为各国来华采购和企业有序出口提供便利。有的国家通过外交渠道向中方提出商业采购需求,我们就此推荐有资质的出口企业与外国采购商沟通协商。据我了解,外方采购商没有反映通过上述渠道采购的物资有质量问题。”

有分析人士表示:“中国在口罩等防疫物资的监管上存在漏洞,中国政府指定了符合资质的正面清单,而忽略了负面清单以及缺乏对口罩企业的监管。”

后期,中国政府对口罩行业的乱象采取了一些行动。

据中新社报导,全国打击侵权假冒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副局长甘霖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从2月4日部门联合开展打击整治非法制售口罩等防护产品专项行动以来,至4月24日已有具体成果。其中查获问题口罩8904.6万副,查获其他问题的防护用品41.8万件,查获问题消毒用品货值人民币760.9万元;累计查办非法制售口罩等防护用品案件2万9906起,罚没款3.5亿元,已移送公安机关案件757起。

根据香港电台4月26日的报道,中国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发布公告,进一步加强防疫物资出口质量监管,由今日开始,出口的非医用口罩,应当符合中国质量标准或国外质量标准。另外,公告又进一步规范医疗物资出口秩序,由今日起,产品取得国外标准认证或注册的新型冠状病毒检测试剂、医用口罩、医用防护服、呼吸机、红外体温计出口企业,报关时须提交书面声明,承诺产品符合进口国家或地区质量标准和安全要求。

另据《南方周末》的披露,扬中熔喷布的疯狂一直持续到4月16日。当天,扬中市政府发文称,从4月10日起,全市已开始整顿熔喷布生产,并于15日对所有熔喷布生产企业进行停产整顿。但是政府叫停后,很多小作坊将设备先转移到浙江这样的周边省份,再加价卖到其他地方。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即便没有扬中熔喷布,也会有其他地方捷足先登。事实上,早在扬中被暂停之前,山东、河南、安徽、浙江、广东等地都曾有熔喷布小作坊遍布的现象,扬中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典型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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