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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的力量来自篡改历史

John Fitzgerald 2020 年 6 月 7 日
力量
共产主义者不是消灭特权阶级,而是自己打造一个来取而代之。(图片来源:Adobe Stock)
比起消灭特权阶级,共产党打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阶级来取而代之。

丁一凡(哨子注:中国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世界发展研究所研究员)在中国的多个网络平台以及油管上设有自己的视频博客,名为“非同凡想”,通过节目内容向缺乏对西方社会了解的中国观众传授世界运作的“真实规律”。最近几周,他开始解释新冠肺炎疫情的全球流行,是如何暴露出西方文明的缺陷的。

丁说,这场流行病让我们知道,西方国家认为人的生命几乎毫无价值,而在中国情况并非如此。他告诉我们,中华古老文化遗产的核心是两个基本概念——“生命神圣”和“尊敬长辈”,而西方国家对这两个概念都厌恶至极。

通过这个频道向中国观众传播他的东西方价值观,只是丁在中国扮演的众多角色之一。除此之外,丁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旗下研究学院的副主任,以及中国共产党的核心智囊团——设于北京的中国社会科学院的副主席。

丁在视频节目中告诉他的观众,西方文明是建立在古希腊和古罗马神话中的一系列基本原理基础上的。在西方传统中,儿子们因为恐惧自身被消灭而谋杀他们的父亲,而父亲因为害怕被吞噬而吃掉他们的幼子。丁使用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来佐证他的论点:在诸神汇集的万神殿中,包括克罗诺斯(Kronos)和宙斯(Zeus)在内的原始神灵们,要么在肢解他们的父亲,要么在啃食他们的幼子。

丁因此解释说,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文明传统,解释了很多西方的问题及其应对新冠肺炎时所面临的困境。尤其是为何意大利——西方古典文明的发源地——正在经历着最大程度的困难。正如宙斯和克罗诺斯神话所预言的那样,意大利的医生和护士从老年患者口中夺走了呼吸器,以挽救年轻患者的生命。丁指出,在中国这被认为是对人权的严重侵犯,但西方国家却不这么认为。

实际上,并没有令人信服的理由能说服我们,发生在意大利北部的新冠肺炎大流行惨剧与对宙斯或克罗诺斯的集体潜在记忆有关。疫情的发生、蔓延和影响拥有更加简单、相关的一种解释,它不要求我们追溯模糊的远古文明,而是与中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新冠肺炎病毒之所以如此迅速地传播,是因为农历新年期间中国政府迟迟没有披露疫情。在这种情况下,数以千万计的中国人通过自驾、乘车和坐飞机,去国内各处乃至世界各地走亲访友。

意大利北部的新冠肺炎死亡率特别高,因为病毒传播的速度和规模使当地公共卫生系统不堪重负,就像武汉较早时一样。由于没有足够数量的设备,呼吸器的分配问题成为了关键。我们不确定分配标准为何,但澳大利亚伦理学家彼得•辛格(Peter Singer)表示,所有的决定都是基于伦理原则做出的。

当资源短缺时,人们必须做出一些选择。《纽约时报》报道说,在武汉陷入个人保护设备短缺的情况下,可用的设备均有限分配给了党和政府的官员,而不是最需要的医护工作者和受感染的民众们。这一次,我们不需要诉诸苍白的文化记忆来解释,为什么中国共产党的干部在武汉和中国其他任何地方均享有特殊待遇,正如我们不会使用宙斯离经叛道的做法来解释意大利医护人员选择性分配呼吸器的做法一样。中共的信徒在中国享有特别优待的原因,就和他们曾经的苏联和东欧同僚一样,这一点米洛万•吉拉斯(Milovan Djilas)数十年前已在他的经典著作《新阶级》中解释过了。

拥有权力的共产党,不是像马克思主义所宣称的那样放弃成为特权阶级,反而建立起了专属于他们自己党内成员的特权阶级。因此,吉拉斯指出,共产主义制度的一切“都是欺骗和幻想”。

如果文化及传统在全球化中非常重要,那么我们需要辨别出哪些是虚假和臆想的。其中一方面是,如果单一地认为当代社会现象来源于古文明和历史,这可能会削弱其它时代发展成就的重要性。

比较派政治学家斯坦因•林根(Stein Ringen)认为,中国正处于变为一个“完美的”独裁制党国的风口浪尖。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苏联共产党的先例来类比自身,不应该比使用中国自身所谓的“文明遗产”更加合适吗?如果中国的极权主义发展势头更趋向于民族主义,那么比起从中国古代神话或封建历史中随机选择一些所谓“价值观”,二十世纪中叶的欧洲国家社会主义浪潮岂不是一个更合适的参照点吗?

然而目前,在西方国家中,儒家文明正在习近平治下的中国蓬勃发展的想法广为流行。这种误解的背后是什么?是什么在佐证,中国共产党是中国3000年古老文化体系转世的化身?

外国的舆情评论者,同样沦为了中共扭曲性文化宣传运动的猎物。我们可以列举澳大利亚和其他地区的许多事例,说明其党在拉拢西方商界精英和退休政客方面取得了成功,使这群人成为了替中共讲述中国历史和文明的喉舌。最近引起国际关注的是麦肯锡(McKinsey)的前高级合伙人彼得•沃克(Peter Walker),他最近出了一本新书,这本书旨在纠正美国人“理解中国”过程中的一些误解。沃克告诉我们,这一切都是因为文化和历史的差异而已。只要我们都像他一样了解中国,问题就会得到解决。

沃克的著作《强大的平等力量》(Powerful Different Equal),已在中国和海外的共产党媒体平台上推广。美国主流媒体则对他的观点持怀疑态度。在被福克斯新闻(Fox News)询问中国的文化和历史该如何解释新疆地区100万维吾尔人被监禁一事时,沃克指出,尽管他本人不赞成北京的行动,但他了解到,这是一种文明价值观的投射,将中国与美国及西方区分开来。进一步追问时,沃克继续解释这种大规模监禁“体现了儒家价值观”。

我们是否能相信,孔夫子的儒家思想足以解释新疆问题?一点也不。实际上,是共产党要为之负责。中国共产党是中国古老文明的合法继承人,这种观念通过老式的列宁主义宣传运动洗脑了出身名门而易于轻信的外国人。这正是列宁主义的初始。

中国庞大的国家性虚假信息体系的任务是,管理和控制所有中国的文化团体、媒体和教育机构,以及它们在中国和海外的所有分支机构的每一条信息渠道和所有的信息内容。现在,我们从中国那里了解到的关于该国的文明、历史和文化的一切,都已经盖有中共中央宣传局的批准印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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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从中国那里了解到的关于该国的文明、历史和文化的一切,都已经盖有中共中央宣传局的批准印章了。(图片来源:Adobe Stock)

用习近平的话说,中国正在为争夺取世界主权而斗争。这不是文明与文明之间的冲突,而是在专制与自由之间进行的一场更为熟悉的斗争,其中还掺杂了老式的虚假信息宣传运动。中共在这场斗争中选择的武器是散布虚假信息,目的是使这个全副武装的独裁党国取得习近平所说的世界“主导地位”。

一旦我们认识到,将澳大利亚与中国区分开的差异不是文化或文明的差异,而是意识形态、政治价值观和政府体制的差异,我们就可以确信,我们之前曾遭遇过这种历史性斗争。

是的,我们需要掌握历史和文化——中国和国际共产主义历史、现代民族主义历史以及列宁主义。我们应该避免陷入丁的西方文明叙事漩涡,同时借助包括独立民主在内的文明资源,诸如东西方资源,古典和宗教资源,历史及现代资源——来揭露这种对历史和文明的不当使用。

那么该怎么做呢?我可以想到三种方式,并且肯定还有很多其他方式。一种是在澳大利亚境内建立关于中国历史、文化以及当代政府和社会的独立知识资源库,以帮助我们根据自己的意愿做出独立的判断。我们需要在政治和商业社区以及更广泛的教育系统中建立知识资源库,以了解我们周围的世界,包括中国。

为此,澳大利亚的大学应与来自中国的信息网络(包括全球的孔子学院网络)断绝一切正式联系,并在人文和社会科学领域建立独立的中国研究系统,并在我们的学校中开设后续课程。

其实,当代中国几乎没有什么不可以用标准的学术学科和教学工具来解释的。因为对中国的研究毕竟不是一门晦涩难懂的学科。

第二种方法是通过与中国关系的各个方面保持透明度,来建立信任。在澳大利亚,信任和透明度原则在公共生活中并存。澳大利亚人互相信任去做正确的事(无论他们之前是否相识),并认为开放性对于维持公众信任至关重要。在澳大利亚,信任是一种公共美德。

在中国,情况并非如此;在中国,信任只是一种个人选择,植根于人际小圈子中而非公共生活。这种人际信任不是基于开放性,而是基于保密性。

当中国共产党领导人谈到加强两国之间的相互信任时,正是这种形式的秘密人际信任。他们不太可能找到这种信任,因为澳大利亚人想在中国找到的这种信任,涉及更大的开放性和透明度。

我的第三个建议是,需要承认和接受作为澳大利亚人的我们存在某种天真或单纯性。以我的经验,中国人很欣赏澳大利亚人对于陌生人的信任,并希望他们能对中国同样这么做。

的确,如此的开放和信任,可能会让他们把我们当成傻瓜。几十年前一个中国朋友曾告诉我澳洲的别名是“土澳”,但是这种说法并无恶意。对于长期习惯“多留个心眼”并总是愤世嫉俗而又隐晦的探寻他人行为动机的中国人来说,这种单纯的声誉并不是一件坏事。像他们那样做很累。

而且这不仅仅是一个伦理问题。澳大利亚在天真和单纯方面的声誉,巩固了澳大利亚在食品、饮料以及教育、服务等方面的质量和可靠性。中国的生产厂家和服务提供者甚至无法在其本国市场上同我们竞争,因为他们无法在诚实、透明度和信任方面胜出。

享誉全球的“单纯”名声,为我们获得更大的开放性和透明度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这是与中国建立真正信任关系的条件。

最后,考虑到使澳洲和中国分裂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方面的差异,我们需要记住,澳大利亚与中国的关系不能仅仅局限于意识形态和政治。贸易、投资、移民、预防犯罪以及全球流行病时期的人类健康与安全议题,都在我们的双边关系中发挥着作用。

我们需要在每一个领域根据自己的意愿采取主动行动,并在这些方面仍然保持足够的天真和善良余地,留出建立国家间、民众间的信任所必需的那种开放性。

作者:约翰•菲茨杰拉德(John Fitzgerald)是斯威本科技大学(Swinburne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的名誉教授。

原文  Power to the party as China mangles history 发表于2020年6月7日的The Weekend Australian

翻译:哨子传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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