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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地下卖肾“割韭菜”,55万买肾款,卖肾人仅获5万

齐 鸣 2020 年 5 月 25 日
肾
器官移植在中国是一个方兴未艾、又争议不断的产业。 (图片来源:ATTILA KISBENEDEK/AFP via Getty Images)

器官移植在中国是一个方兴未艾、又争议不断的产业。由于器官移植的供需矛盾长期存在,也滋生了器官买卖的灰色空间,尽管中国政府曾经多次出重拳打击这样的器官黑市,但是在巨额的市场利润驱使下,依然有人铤而走险。近期,中国《新京报》刊登了一篇关于中国地下肾脏移植产业链的深度调查,介绍了一位年仅21岁的农村男青年,因为手头拮据,无奈走上卖肾之路的心酸故事 。值得注意的是,这篇文章发表于《后浪》短视频引发热议的不久之后。

绝望中的边缘人徒有一副好皮囊

这篇报道,以当年21岁的李瑞、肾脏供体和22岁的舒康、肾脏受体为主人公,串起了背后的故事。

文章称:“今年23岁的李瑞出生于四川省宜宾市珙县,长着一张白静稚嫩的脸,戴一副黑边眼镜,说话轻声细语。如果不是左腹部那条长约20厘米的刀痕,大概没人相信这个清秀的男孩卖出过自己的肾脏。”

而他回忆起一年多前的选择,并不后悔,“当时我身上一点钱都没了,还得替表哥还债。”

列夫托尔斯泰在小说《安娜·卡列尼娜》中有一句名言:“幸福的家庭都很相似,不幸的家庭苦难却大不相同。”

李瑞的不幸遭遇也有点令人匪夷所思,据他叙述,自己5岁跟随父母到浙江省嘉兴市海盐县打工,父母都是底层劳动者,收入并不高。他学习不好,爱打网络游戏,经常逃学,2014年初中毕业后先后在服装厂、酒吧、KTV打工。

李瑞
这篇报道,以当年21岁的李瑞、肾脏供体和22岁的舒康、肾脏受体为主人公,串起了背后的故事。(图片来源:新京报截图)

2018年9月,他从海盐回到宜宾老家,在一家二手车行接待客户。 后来还担保了自己的表哥来车行工作,可表哥没干多久就携款跑路,而他作为担保人不得不替表哥还钱。

为了还钱,他加入一个朋友推荐的QQ群找工作,多次在群里询问:有什么工作赚钱快? 群友中有人怂恿他卖肾来钱快,一个肾能卖10-20万元。 他开始并没有认真,后来有人主动加了他的QQ好友,介绍有个收购肾脏的项目——每个肾脏4.5万元,此外,还有买家单独支付的红包。

李瑞对此有些动心,但是对方的报价和自己的心理有落差,犹豫不决。 对方用“10-20万元的价格是骗人的”来打消李瑞的顾虑,还不断催促李瑞作出决定,最后涉世未深的李瑞,竟果断决定卖。

少年的卖肾之路如同“奇幻漂流”

李瑞在作出决定后,后面的故事犹如特务做情报接头工作,充满了奇幻色彩。 更令人唏嘘地是,直到现在,李瑞仍不知道在QQ上与自己联系的收肾人是谁,也从未询问过他的名字。

报道提到,接下来,从未见面的收肾人开始通过电话、QQ等途径不断发出指令,遥控李瑞的一举一动。

据李瑞回忆,2018年11月16日,他接到第一条指令:前往湖北武汉。他向朋友借了200块钱,买了一张珙县到武汉的大巴车票,穿着一件单薄的外衣、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出发了。他在武汉小旅馆还认识了一位卖肾的江西小伙。

接着他从武汉到山东济南,二人核实了李瑞的身份,步行带他到车站附近的一家医院体检,抽血、验尿、腹部拍片。然后,他又被安排从山东济南前往河北邢台南宫市。在南宫的宾馆,他见到了舒康,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就是自己的肾脏受体。

后来,他们被带到了河北省邢台市新河县境内一处偏僻院落,实施肾脏移植手术。手术完成后,李瑞被送到新河县一处城中村的院子里疗养。在疗养平房的床头柜上,李瑞收到了四万五的卖肾钱和买肾人给的四千红包。 在疗养院住了7天后,他独自一人坐车回乡,据他所述,大巴开了20多个小时,一路颠簸,尚未痊愈的伤口渗出血水,身下的褥子都被洇湿了。

常言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过去中国曾经爆出过少年为了买苹果手机卖肾的新闻,李瑞卖肾并不是为了自己享受,而是为了家人。他刚一回家,就给表哥还债,老板得知这是卖肾的收入后免了债务。他随后给姐姐转了1.5万元,让她带常年在外打工的母亲去医院看病,买点衣服和好吃的。他和姐姐说了这笔钱的来历,但特意叮嘱,千万不能告诉母亲实情。至于剩下的3万元,他存进了银行。 小伙的卖肾行为令人扼腕痛惜,我们可以从他身上看到了重情重义、诚信、善良的美好品质。

文章提到,他后来在海盐一家纸箱厂打工、一次下夜班后,突然晕倒,医生说他缺了一个肾,不能再干重活了。 “直到现在,我都不能长时间熬夜、不能剧烈运动。一跑步,刀口里面就会一扎一扎地疼。”李瑞说。

各路“牛鬼蛇神”疯狂“割韭菜”

文章提及,2018年11月29日,河北省邢台市新河县公安局端掉了一个非法手术窝点,一个组织分工明确的地下肾脏买卖团伙随之浮出水面。团伙中有人负责在网上寻找肾脏供体、受体,有人负责联系主刀医生、麻醉师、器械护士,有人负责供体、受体的术后疗养,有人专门居中联络协调。

输血
该团伙在新河县境内进行非法肾脏移植手术9次,其中做成8次,涉嫌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图片来源:Joern Pollex/Getty Images)

据新河县检察院起诉书内容显示,2018年8月至11月,该团伙在新河县境内进行非法肾脏移植手术9次,其中做成8次,涉嫌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李瑞与舒康便是其中一对手术成功的肾脏供体和受体。据被告人国林交代,每名受体的买肾费用从50万元至60万元不等,但出卖肾脏的供体只能得到4.5万元左右。

据警方披露,该团伙寻找供体分为两种方式:一是在网上广撒网,找到不同血型的供体后备用;二是团伙上线提供受体血型,再由供受体中介有目的地寻找。费用方面,每名未体检的供体,中介费数千元;完成体检并合格的供体,中介费1.5万元。

为李瑞实施肾脏移植手术的主刀医生、麻醉师、器械护士都是来自正规医院,有职业资格,其中主刀医生据称是换肾手术业务很精的泌尿科医师,也有一些助手无执业资格。文章披露,以上这些医护人员都是通过一位中间人介绍给团伙主犯国林。

文章还提到,曾经卖掉自己右肾的山东人朱某负责联系受体疗养事宜,他通过一位部队医院退休医生王某的关系,将受体安排到烟台仁济泌尿外科医院疗养。据朱某供述,每联系好一名受体的术后疗养事宜,国林向其支付5万元。 但他只将其中的2万元转给王海滨,并约定术后疗养周期为7天。

据仁济医院院长介绍,王某是2017年左右加入仁济医院的,案发前为该院医生。 “当时他是带着简历和医师资格证来的,想和医院合作。他承诺不拿工资但会带来病人,并从病人的收入中分成一半。”院长说,医院看中了王海滨曾是部队老军医的资历,同意其加盟,并通知人力资源部门为其办理了入职手续。

李瑞手术后在一个地方疗养,他提到:“一名老人每天照料他的生活起居、为他做饭,但一日三餐不是稀饭就是馒头、面条,每顿饭只有一个素菜。他想吃点好的,就给了老人400元钱,请他买了一条鱼、一只鸡和一些水果。”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事后,李瑞和父亲咨询了律师,希望在严惩被告人的同时为李瑞争取更多赔偿。 李父说,儿子毕竟失去了一个肾,舒康给再多补偿也没法挽回损失。 但律师告诉父子俩,取得赔偿的希望不大,这是自愿行为。

文章还提及,据一名接近河北省司法系统的人士透露,2020年4月29日,新河县法院对本案做出一审判决,14名被告人均构成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其中,5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至四年不等,并处罚金;9名被告人被判处缓刑。

违法行为是否会发生,很多时候是和其违法成本和违法所得息息相关。 马克思曾经说过:“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 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绞首的危险。”

据柳叶刀杂志2011年披露,中国器官移植始于1960年代,是目前世界上最大规模的器官移植项目。 到2004年为止,中国器官移植已高达13000例。原卫生部副部长黄洁夫在《在摸索中前行的中国器官捐赠》一文中称,中国大约有65%的器官来自死者,这其中超九成来自死刑罪犯。 但是自2015年1月1日起,中国宣布全面停止使用死刑罪犯器官作为供体来源。

公开数据显示,中国每年有100万患者需要肾移植,约30万肝病患者需要肝移植,但能开展移植手术的仅有约1万例。 卫生部早前公布数据显示的状况更为严重,中国每年约有150万人因器官功能衰竭需进行器官移植,但每年仅有1万人左右得到供体。

 据黄洁夫介绍,目前中国肾脏移植供需比例约为1:3,即每3个需要肾移植的尿毒症患者,只有一个能获得移植机会。

由于供需的矛盾,也催生了器官买卖的黑市。黄洁夫曾在医学杂志《柳叶刀》上撰文称,“在2007年以前,有超过600家医疗机构从事器官移植,这种局面非常混乱,因为受经济利益驱使,发生了许多不法行为和不符合标准的器官移植”。

此后,中国政府出台相关法规规范器官移植,打击器官买卖的黑市。2011年,新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首次将器官贩卖认定为犯罪。 但是器官买卖的黑市并没有销声匿迹,2012年5月28日,中国腾讯网发表独家调查报导,记者卧底杭州“卖肾车间”,揭露非法肾源销售链。 据中国时政杂志《半月谈》报道,2014年8月,迄今为止我国最大一起非法买卖人体器官案件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宣判,15名被告人包括组织者、中介、掮客和4名 医护人员,北京304医院泌尿外科深度涉案,被告人郑伟等人共非法买卖人体肾脏51个,涉案金额达1034万元。

近几年的新闻报道也不少,比如2018年8月27日,《北京晚报》有报道《70万卖肾款卖肾人仅获4万,9人涉嫌犯罪被公诉》;2018年11月 29日,新浪司法网报道了《卖肾案宣判:8人犯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获刑》;2019年5月12日,中华新闻网有报道《64万收一个肾?34岁男子为还外债卖肾连续被骗》。值得关注的是,在微博上用“卖肾”作为关键字检索,显示“抱歉,未找到相关结果”。

卖肾
值得关注的是,在微博上用“卖肾”作为关键字检索,显示“抱歉,未找到相关结果”。(图片来源:网络截图)

据相关报道,关于中国器官捐献量少的问题,除了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等传统文化的原因,也有法律不健全的因素。 比如世界上90多个国家和地区承认了“脑死亡”标准,但中国对“脑死亡”的判定仍未写入法律条文。中国目前只有部分人体器官捐献试点采用了“心死亡”和“脑死亡”同时存在的模式,公民可以自愿选择死亡标准,但是法律层面仍以“心死亡”作为捐献的统一标准。 因为死亡标准的认定不一,影响了人们的捐献意愿。

另外,中国正规途径的器官捐献移植,并不是完全免费,有些人可能还负担不起。 虽然中国法律规定,不允许有偿捐赠器官,但是在实践中依然会有补贴的形式给家属一笔钱。2019年8月28日,《中国青年报》报道了《人体器官违规捐献调查:封口费46万 假捐献真买卖?》。另据澎湃新闻报道,中国每年有器官移植需求的患者约30万人,但真正在医疗机构等待的、能支付器官移植费用的仅占10%。这意味着,九成病人由于经济条件的限制仍无法得到相对有效的治疗。目前我国器官获取与移植的平均费用在30万元至60万元不等。

最后,关于中国器官移植的来源,除了上面提到的捐赠、地下买卖外,海内外还有更多不同的看法,详情请见美国移植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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